教育从不单纯根据技术需求来变革

2019-03-25教研部

人工智能如潮。教育如何做“弄潮儿”?我们就相关问题采访了华东师范大学教育技术学博士生导师祝智庭教授。

在人工智能影响下人类的学习在发生哪些变化

记者:1. 对学生来说,现在全世界技术含量最高的学习方式是什么样的?

祝智庭: 据我了解,IBM开发了一个机器人助教吉尔·沃森(Jill Watson),用于佐治亚理工学院开设的“基于知识的人工智能”在线课程来回答学生的问题,而学生没有意识到吉尔是智能机器人。应该说它能够代表当前人工智能在教育应用中的较高水平,它将机器智能带入了认知时代。这使得开发者坚信,使用人工智能能够实现规模化的个性化学习。当然这只是从技术含量上考虑学习的先进性。

其实,仅仅从技术层面考虑教育的先进性,未免有失偏颇。比如,现在教育界受信息技术界影响,也在大谈互联网+教育”。说实话,这有盲目跟风的嫌疑。信息技术界所谓“互联网+”背后的理念是,将信息技术渗入到各行各业,改变产业的结构与生产方式,特别是在服务业。在教育领域,技术带来的便利性是必要的,但便利性并非教育的核心价值,给学生创造美好的学习与发展体验才是核心价值。所以教育中采纳技术具有天然的“慢性”特征,因为教育从来都不是单纯根据技术的需求来变革的。

记者:2. 很多人说“技术引领教育变革”,技术带给教育的本质变化是什么?

祝智庭: 我比较赞同“技术促进教育变革”的说法,这表明了先进教育理念引导教育变革的重要性。本质上讲,技术首先是由人类赋能的(对技术设计者、创造者而言),而技术又倒过来起到为人类赋能的作用(对普通使用者而言),让普通人由不能变为可能,由小能变为大能。

前几年我提出了“技术促进教育变革的基本原理”。第一,由于技术改变了人类活动的时空结构,从而会改变人们的学习方式。第二,由于技术提供了丰富的信息表征或表现形式,从而会改变学习者的认知方式。第三,由于技术改变了人类信息活动的社会主体结构、参与方式以及对信息资源的拥有关系,从而会改变参与者之间的教育关系。第四,技术提供了行为主体的智能代理功能,从而会改变学习的系统生态。第五,技术使学习资源具有无限复制性与广泛通达性,从而可以极大增加人们的学习机会。

记者:3.人工智能使人类的学习发生了哪些根本性变化?

祝智庭: 在学习方式方面,人工智能使得学习者可以在任何时空通过多种渠道学习,获取知识不再局限于学校教育;在认知方式方面,使得认知处于分布式状态,即认知不仅发生在头脑中,还发生在人与智能工具的交互过程中;在教育关系方面,打破了教育的知识传播平衡,引起教育者权威的削弱,加强了“以学生为中心”的关系;在系统生态方面,虚拟导师、虚拟学伴、虚拟团队、虚拟教练、虚拟班友提供行为主体的智能代理,改变了以往学习主体之间及学习主体与学习环境的交互作用,改变了学习生态;在学习机会方面,因为网上提供的开放学习资源可以广泛共享,使得人们接触优质资源的学习机会大大增加。

记者: 4.在学校教育中,人工智能引发的学习方式有哪些?

祝智庭: 此前我在智慧学习生态论述中提出了四种智慧学习方略,分别是班级差异化教学、小组研创型学习、个人自主适性学习、群体互动生成性学习。如果从教育理念方面考虑,当前最先进的当数群体互动生成性学习,特别是当它和深度学习理念融合后形成的模态,因为其涉及个性化、协同化、体验式、探究式等先进理念。比较容易实现的是基于精准教学设计的班级差异化教学,而小组研创型学习和个人自主适性学习还处于初级水平,更别说群体互动生成性学习了。这不仅仅是相关技术缺失问题,更是先进教学设计缺失问题。

从根本上讲,技术在教育中的价值不是由技术决定的,而是由学习设计者决定的。你可以用技术让学生疯狂刷题,变成应试教育的“帮凶”;你也可以用技术创设情境,让学生获得较好的学习体验,培养其发现与创造的潜力。另一方面,在教育中未必用了高技术就有高产出(学习成效),有时小技术也能发挥大作用。所以,在教育中使用合适的技术才是好的。

记者: 5.在教育领域会怎样?教师会被人工智能代替吗?

祝智庭: 教育既是服务业,又是文化事业,也是社会现象。从服务业角度,机器的可替代性较大,比如教育的供给侧—需求侧关系,通过研究可以越来越清晰,基于这种关系的解读,知识讲授已经可以定向配送服务了。

作为文化事业,教育是个复杂系统,它是科学性、技术性、艺术性和人文的有机统一。人工智能技术的作用体现在四个方面:替代、增强、调整、重构。以此为序,替代与增强作用对教育生态系统的副作用较小,而调整与重构作用对教育生态系统的破坏作用难以预测,所以要谨慎对待。在文化事业中,我主张关注人机协同作用,人工智能制品可以成为师生的助手与同伴。

作为社会现象,教育是人类终极难题,因为所有教育问题都是社会问题,所有社会问题都可与教育相关,所以教育是个超复杂生态系统,人工智能可以在许多不同生态位上起多样的、动态的作用,目前谁也无法预料,或者永远无法完全确定。

从目前来看,无论智能机器人如何发展,充其量是“有知识没文化”的人类代偶,而教育工作者应该既有知识又有文化,大可不必在人工智能浪潮面前惊慌失措,更不能被商业炒作搞得“神魂颠倒”。当然,教师角色与能力结构都要与时俱进。若干年后,不懂人工智能的教师将无所适从,懂得人工智能的教师将如虎添翼。